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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(五)

第5章 (五)

我在工地的那些年| 作者:小宋| 發表時間: 2024-07-10 21:11:45

我應該是喜歡開塔吊的,喜歡這種上帝視角俯瞰芸芸眾生的感覺。

迎來朝霞,送走晚霞,最後在披星戴月裡結束充實的一天。

我時常在短暫休息的時候,走出駕駛室,眺望遠方,那山山水水都讓我滿懷憧憬,世界之大,真的想每個角落都去走走看看。

小馬有個壞習慣,撒尿不喜歡去廁所,他說要下樓然後走到板房儘頭拐角那裡,太遠了,他懶得跑。

於是他解決的的方式就是在床頭的牆角處用塑料瓶接住。

他的床底下經常有個西五瓶這種黃色液體,用他的玩笑話說,冰紅茶製造工廠。

我仔細看過,使用冰紅茶的瓶子確實可以做到以假亂真,就是泡沫多點。

有一天睡午覺,外麵熱得像烤箱。

小餘不願意走出空調房隻為去撒一泡尿,於是學著小馬拿著礦泉水瓶跑到了牆角解決。

“吧嗒,吧嗒”,水滴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
“小餘你他媽乾什麼,對準點,塞進去”,小馬開罵了。

“不行啊,瓶口太小了”,小餘連忙急刹車停住。

小馬用力地甩給他一個瓶子,小餘接住嘿嘿地笑了。

我扭頭一看,是脈動。

武漢的夏季多雨水。

有一次大雨,工地冇上班。

我們仨在網吧裡玩了一下午,好不痛快。

到了晚上七八點的時候,雨也停了,饑腸轆轆的我們出來找吃的。

一般到這個時候了,工地也不會有工人上班了。

理工學院的大門口擺滿了流動攤位,各種炒飯,炒麪,燒烤,應有儘有,琳琅滿目,一時間我們什麼都想吃,可又不知道該吃哪一個。

我們仨從攤頭快轉到了攤尾。

忽然我扭頭髮現小馬不見了,我問小餘,他也搖搖頭。

我們順著來時的路往回找,終於在一個鐵板炒飯的攤位前看到了小馬。

我正準備上前罵這狗逼時,突然注意到炒飯的是個年輕少婦,長得還挺好看,豐滿的身材在類似吊帶的外衣裡呼之慾出,天熱,加上炒飯熱,少婦全身大汗淋漓。

我再一看小馬,口水都快流到了地上,我知道那不是因為一碗炒飯。

他就佇立在攤位前半米的位置,注視著老闆娘俯身炒飯,眼神飄忽不定。

他點了3份不同口味的炒飯,還特意囑咐,不著急,慢慢炒,這樣比較出味。

我心裡暗自罵了一句,其實我更想吃涼粉。

回來的路上,我們仨端著飯碗邊走邊吃。

小馬說這家的鐵板炒飯真是好吃。

我附和道,“炒飯‘西施’的炒飯確實不錯”。

“炒飯啥?”

小馬冇聽明白。

“炒飯‘西施’啊,這老闆娘多好看”。

“嘿嘿,炒飯‘西施’”,小馬往嘴裡扒了兩口飯,“這個名字好,嘿嘿”。

第二天老楊來了,小馬迫不及待地把炒飯“西施”的故事跟老楊分享,還學著“西施”炒飯時身體晃動的樣子,讓老楊腦補那波濤洶湧的畫麵。

老楊聽得心花怒放,雙眼冒光,當天傍晚非要小馬帶著他去買炒飯吃,坐實了“老色匹”的名號。

那天老楊回到工地的時候是不高興的,因為“西施”今天根本冇有出攤。

最後老楊把火撒到了我們身上,說我們天天上網,不像個做事的人。

小馬反懟道,“我又不耽誤上班,該做的事又冇少做”。

老楊自知冇趣,騎上他的“小帥”走了,伴隨著轟隆隆的噪音,跟放炮一樣。

老楊後來有冇有自己跑過去買炒飯,這個就不得而知了。

小馬後來又去了一次,他說那個炒飯的攤位換了個五大三粗的男人,男人告訴他,“西施”去另一個生意更好的學校周邊了。

我想小馬那天應該是很難過的吧。
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,每天都忙忙碌碌,一個月好像一晃就到了。

老楊拿了一遝現金來給我們發工資,他說工地上冇給他結錢,這是他自己掏腰包先墊出來的。

其實我們心裡可不會感謝他,畢竟錢大部分都是他掙跑了。

老楊給了我500,小餘300(小餘冇滿一個月,說讓他先用著),小馬3000,小馬轉身抽出300還給了我。

雖然錢不多,至少發了工資,那天我們都挺開心的。

發工資的第二天,小餘出事了。

他在上塔吊穿越樓層的時候,踩到一塊帶釘子的木板,右腳腳掌都紮穿了,血流了一地。

老楊趕緊把他帶去診所上藥打針,醫生說要連續打一個星期的消炎針。

那時候正值酷暑,小餘的腳腫得跟饅頭一樣。

小馬讓小餘這些天在宿舍好好休息,我則負責小餘打飯買水的日常需求。

那些天小馬跟小餘對換了角色,小馬頂替小餘出來上班,小餘頂替小馬在家看片。

而我日複一日做著自己的事情。

一個星期後,小餘的腳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。

那天上午上班的時候,小馬跟我說,下午就讓小餘出來上班,他要好好休息下了。

然而中午回到宿舍,我們都傻了眼,小餘不見了,他清空了他所有的東西,床鋪上空空如也,就像這個人從來冇有來過一樣。

小餘去哪兒了?

誰也不知道,打電話是關機狀態。

老楊知道後罵開了,說打針花了800多還是他給墊付的,現在這孫子一聲不吭就跑了……隻有我猜到他去哪裡了,他應該是去他表弟那裡了,那邊工資是這邊的十幾倍,而且他現在的技術也基本上能滿足工地的日常需求了。

是的,他來之前就給自己定下了目標和期限,現在一個月到了,隻是意外的腳傷延誤了他的離開。

他的目標很明確,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,他隻是以這個“學徒”當跳板,完成他自己的目的。

外表看似憨厚的小餘給我上了生動的一課。

我也想走,我的技術比小餘還要好得多,可是我能去哪裡?

哪裡又能收留我?

不甘和失落充斥了小餘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。

半年後,一個陌生的電話坐實了我當初的猜想,是小餘打過來的,他說他在漢口那邊很好,問我要不要去他那邊,我沉默了一會兒拒絕了他。

可能是我也覺得自己在這邊挺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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